念未央

主盗笔/全职,其他墙头看心情。BL黑花,瓶邪,伞修,双花,研安,荼岩,顺星(顺)等。BG二丫,狗解等。爱好强强、暧昧向互撩,多开放式结局。手速跟不上脑洞,开学即神隐。
女神八月长安、七英俊、琉玄。不看脸的话,男神是南派三叔。

【黑花】此去经年(重发版·中)

【十九】

 

一些事终究是过去了。帐篷后和瀑布前的人都回到了各自的睡袋中。吴邪正叼着烟,看小花脸色有些不对劲,便问道:“你有心事?”

 

“……说不上。陈谷子烂芝麻而已。”他顺手夺走吴邪的烟,“少抽点。你还要不要命了?”

 

吴邪只觉得指尖一空,下意识地又立即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支烟。打火机抓在手上,停留了半晌,最终还是合上了盖。他看着眉头微皱的小花,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般笑了起来:“睡吧。”

 

一夜无梦。

 

第二日起来后,解语花就又回到了平日里那个解当家的状态。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他甚至还在跟黑瞎子照面时微笑着点了点头。快速调整好心态,是他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必修课。而拿的起放的下,更是他解语花的为人准则。

 

进入裂缝后还算顺利。或许因为不是走正门的缘故,几乎没有遇到多少难缠的机关。只是水越来越深,温度也越来越低。不多久,水便已没过大腿根。好在吴邪提前就已做好准备,每个人此刻身上所穿的,都是鱼塘专用的防水裤。

 

又过了约摸十五分钟,水开始渐渐变浅,裂缝也开始有了变宽的迹象。地势一路蜿蜒向上,最终只剩下嶙峋的石块和一点点淤积的黄泥。然而正当众人在心底纷纷庆贺他们终于摆脱了水中漫步这种阻力甚大的运动时,缝隙却到了尽头。紧接着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个深不见底的黒潭。

 

潭面纵向不算太宽。若是要想从水中游过去,也就一时半会儿的事儿。但是吴邪回想起了上次的情形。那时他跟老痒也是在一个潭子里,而那个谭子比现在这个还浅的多,可里边却有着差点就要了他命的哲罗鲑。出于保险起见,他最终还是决定挂吊索过去。

 

洞蛮高的,两边也有栓绳的地儿,唯一的问题不过是搞定对岸得先派个人过去。但这于他而言倒算不得什么难事,因为此刻他身边现成的,就有一个脚不沾地便能随意在墓室里进进出出的解当家。作为二月红的徒弟,那功夫可不是盖的。

 

他早在四姑娘山那一行中就见过解语花的本事。依旧是那跟能收缩折叠的神奇棍子,在小花的手下如花般翻飞。一蹬身他就跃上了旁边的洞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直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不愧是戏子的功底,像我们这等大老粗哪里学的来。”跟来的几个伙计在一旁窃窃私语。黑眼镜瞥了说话人一眼,淡淡地道:“这会儿就这么吃惊,那可不行啊。还是留着点吧。花儿爷的本事,你没见过的,可还多着呢。”

 

【二十】

 

那边的解语花很快就系好了绳索,示意众人可以过来。吴邪有些紧张地望着从水潭上边滑过去的伙计,所幸并未出什么岔子。人很快就到齐了,但因计划中做了要攀爬的准备,这次并没带太多装备。所以此刻,还得再去将绳子收回来。

 

解语花从绳上过去时,水面还是一片平静。所以也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水面上泛起了第一道涟漪。正当解语花第二次顺着洞壁过去的时候,水花一闪,瞬间有什么东西从水中破空窜出,直奔他而去。好在解语花的反应力足够出色,硬是靠腰力拧身闪过了这一击;然而那东西貌似也不是吃素的,竟也随之更改了进攻方向。岩壁上本就没有多余的着力点,躲过第二击已然是解语花的极限;再下去,他若想保命,就得抽出手中的棍子当武器。但那同时也意味着,他将会掉入水中,陷入更大的麻烦里。

 

第三次攻击,来了!然而就在解语花已经做好要掉下去的准备之时,却听得有什么东西呼啸而来的声响。是子弹!那生物攻击的速度确实是很快,然而子弹的速度更快!精准的枪法,一击毙命。那怪物的利齿只是堪堪擦过解语花的手臂,便带着不甘的挣扎重新落回水中。

 

解语花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三步两步地飞速跳抵对岸。手电的光打着,他环顾了一圈,很快找到了硝烟还未散尽的枪口,是黑瞎子。

 

“谢谢。”

 

“客气什么。”那人甩了甩手,把枪插回腰间。

 

“小花你没事吧?”吴邪问道。

 

解语花比了个ok的手势。

 

水面上浮起刚刚被打中的怪物尸体。是只长相怪异大鱼,体型并不及吴邪跟老痒上次来时遇到的哲罗鲑。但从体态上看,这玩意儿像极了海中的飞鱼。然而正常飞鱼的体型普遍偏小,也并不具备会主动攻击的习性。莫非这地下水系竟还与某个海域相通?亦或这根本是因受了某种污染而产生的变异鱼种?

 

看到议论纷纷的伙计,吴邪表示,在这继续纠结也没什么意义。既然没有人受伤,那还是抓紧朝前赶路为好。

 

【二十一】

 

再向前,裂缝没有延伸多远,他们就听到了淙淙的水声。两侧岩壁也都出现了花岗岩的岩质,还伴有些许岩精。“是了!看来探路的伙计没有报错。”吴邪满意地点点头,“前面应该就是地下河道了。”

 

说话间,奔腾的河水便已出现在他们面前。并不如当时他跟凉师爷一伙人来时那么烫,估计是间歇性喷泉,趁着没喷发,最好赶快走。上次在水里被烫的屁滚尿流的情景此刻他还历历在目,“坎肩,你先下去。探探再说!”

 

水花四溅。

 

“小三爷,这水不深,还有些温!”坎肩从水里探出个脑袋。

 

“你再摸摸,水里有没根铁链?”吴邪继续问。

 

他一个猛子潜下去,摸索了半晌。“有的有的!很粗还很大!”在场的不少人都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笑什么!”吴邪喝道。“这可是地热喷泉,这次运气好,赶巧没喷发。要是等它喷起来,烫死头牛都绰绰有余。还不赶紧走!”

 

因为水着实有点深,众人也就不再指望防水裤,直接脱了扔在岸边,就此废弃。将背包用防水布包好,背在胸前,然后一个个顺次跳进了河中。

 

“抓住铁链,跟紧了!”

 

 “吴小佛爷,我说,这次该不会像刚才那样出什么怪鱼了吧?”

 

     “不会。这边的水太热了,而且含有硫磺,正常鱼种生存不了。别七想八想的,专心点!”

 

“行行行……”对方识趣地闭上了嘴。

 

暗河的岔道还是不少的,然而幸亏指路的铁链只有两条,于是他们很顺利地一路向前。地势越来越低,很多地方都有暗流与旋涡。顶上的石壁也越来越矮,有个伙计没看清,便被尖锐的碎石划破了额头;不过好在没有大事。

 

到了后面,脚已经碰不着底了。他们只好半游半飘的,不过这样反倒没像之前那么费力。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水渐渐变凉,显然是已经远离了温泉带。吴邪一直谨慎地握着铁链,等着瀑布的出现;然而最终他却没能等到回忆里的瀑布,而是直接游到了一片浅滩上。

 

那是一个非常大的洞穴,洞顶也蛮高,远远看过去,洞的中央似乎还树立着什么。吴邪嘱咐人打亮冷焰火,然后在靠岸的地方拾了一些尚未腐朽光的树枝,想办法生了一堆火,让众人烤烤衣服。而他自己,则打着狼烟手电,向洞中间走去。

 

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的那一刻,他在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妈的!这是什么情况!他们就直接游到秦岭神树脚下了?这是什么道理?难道不是应该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终拜其真面目吗!上一次见到神树之前,他可是从悬崖落水摔得七荤八素,又被老鼠追的走投无路,点了火把,拉起一具死尸,才从人家棺材背面走了长长的密道过去的。这一次是怎么回事?这么轻松的,就被他找着了?他吴邪活了这么多年,终于老天开眼,第一次没有死死折磨他,让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二十二】

 

休息片刻后,众人重新穿戴好衣裤,清点了背包和物品,便向秦岭神树走去。

 

听着周围人的惊叹,就跟自己第一次见到此情此景时一模一样。然而此时此刻,这巨大的青铜树却无法给他带来任何美感,有的只是一股子妖诡与媚孽。他非常不愿意去触碰的那些回忆又再次从心底升腾起来;那种恶心的感觉,仿佛一团寒冷而黑暗的稠质,紧紧黏附在他后背,带来穿脊透髓的凉。

 

然而他不能逃避。他很清楚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有些路,他必须要走下去。因为从他脑内计划成型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要从这儿爬上去。都戴上手套,那青铜上沾着些不干净的东西,碰了不太好。”

 

“吴小佛爷,那上面什么东西,能明说吗?”

 

     “碰了会过敏的物质。你要想不戴也可以,待会儿发痒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那可不是一般的痒;去挠你铁定要掉下来,不挠你也会因此疯掉。”

 

“行行行,听小佛爷的。呐,各自手套都拿去!”

 

吴邪见状,本该是要松一口气,因为只有他自己清楚要戴手套的真正原因是什么。然而他却依旧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很不好的事要发生,虽然他也说不清那会是什么。

 

 

“我先上去。”解语花一边活动着关节,一边淡淡地道。

 

“也行。”吴邪是曾见过发小徒手攀岩的,所以对此他并没有太多担心。“上去后不要轻举妄动,控制住那些人,直到我到达为止。”他在小花耳边低语道。

 

“ok。”小花朝他笑了笑,便头也不回地攀上了青铜枝丫。

 

吴邪正打算分派人手背装备,却见黑眼镜直直地走了过来,随手便抓起地上最大的一个背包。“我跟他一块儿上去了,殿后就麻烦你了。”虽然被墨镜遮着,但吴邪还是觉得此刻黑瞎子一定正在挤眉弄眼。

 

“作为我请来的人,你不觉得你太自觉主动了一点吗?”吴邪挑了挑眉,“不服我的安排?为什么?”

 

“你觉得呢?”对方并未正面回答,而是把这个问题原封不动地又抛给了他。吴邪眼神一冷,面色立刻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

 

黑瞎子见状赶忙缓和气氛:“不不不,小三爷别多想。本来是想逗逗你的,不过你似乎没几年前那么好玩了……我错了!别掏枪!……”他伸手止住吴邪进一步的动作,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别误会,我是你三叔那边的人。”见吴邪盯着他的目光里仍带犹疑,他又补充说,“你相信我,是因为你相信解语花;而我愿意把命交给你,任由你安排,同样也是因为我相信解语花。所以,不管你现在信不信,至少看在花儿爷面子上,你没有怀疑我的必要——不过,说实话,其实我只是担心他……你能懂么?”

 

吴邪愣了几秒,眼神迅速黯淡下去,随即低下了头。黑眼镜知道他想起了谁。“那个人会回来的,”他走上前,拍了拍吴邪的肩,“相信我。”

 

他并未按原本的安排走在最后,但是这一次,吴邪没有再拦他。

 

或许是冥冥之中,他们的心里,都明白了什么。那是某种共识——只有曾经历过它的人,才懂得,所谓咫尺天涯的含义。

 

【二十三】

    

解语花爬的很快。黑瞎子不得不承认,在灵巧度与柔韧性方面,小九爷确实出众。即便只是想勉强跟上他,也得花费好一番力气。一路爬着,中途他曾几次开口试图跟对方搭话,然而那人似乎并不怎么想睬他。于是他也干脆闭了嘴,专心脚下。

 

由于没有可以唠嗑的对象,周围安静的出奇,不自觉中,便给人一种置身云端的梦幻感。所以当他忽然听到下面传来几声枪响之时,刹那竟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然而随即枝干便剧烈地抖动起来,仿佛是在极力印证些什么。由于视力受限的关系,他的听觉一向比常人要好得多。一些细碎的铃音依稀闯入耳膜,黑瞎子有些疑惑地向下望去,但他跟后面的人差了有快二十米远,根本看不清楚什么。他停下了动作,复而抬头去喊解语花,可上面的人也没有回应,完全不见踪影,估摸着是已到达平台了。他苦笑一下,没了辙,只得又侧耳倾听了片刻;但那铃声仿佛异空间的来客,瞬间消失,周围又恢复了空无一人的寂静。他吼了两句,想了想,终于不再在原地耽搁,重新启了程,也一路翻上了平台。

 

平台口正对着一个洞穴。黑瞎子走进洞里,那个清丽的身形正背对着他,像是在研究墙上的壁画。他本想开口,但转念又怕扰了这难得的清净,也就没再作声,只是默默靠在灯台旁边看着。

 

安静的环境会让人想起很多事来。要说原本,他其实也是一匹孤狼,独行惯了。每逢有队伍合作时,倒也嘻嘻哈哈,能收能放。然而他从不希望自己的行动会牵扯到任何人,也从没想过可能会有任何人为他担心。直到他遇见了解语花。

 

从前的他无牵无挂,所以也就无所顾忌。生命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杯酒,一首诗,一串烟花,潇洒而过,管它长短。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在哪一刻,发现他黑瞎子居然也会心疼人。或许是在北京酒吧重逢的那个夜晚,也或许是在那个第一次目睹解语花练戏的那个清晨,再抑或是某次下斗时见那个清瘦的身形被机关重伤却依旧一声不吭时,他看着那人的眼神里,便多了一分温柔的颜色。

 

因为解语花从小是学戏的,闻不得烟。他在入住解家后,便几乎戒了。然而在那个月色甚好的夜里,他又重新摸出了许久未碰的烟。是,他是不明白。他并不傻,听的出解语花最后的话里带了那么几分感伤与无奈,他也猜到了其中大概有什么隐情。但他是黑瞎子。而以他黑瞎子的风格,便绝不会去开口问这个原因。他习惯了不停地往前走,不徘徊,也不回头。

 

他早就清楚,这世上某些事,原本就注定了毫无意义。就像有些话说与不说都是伤害,有些人留与不留都会离开。

 

 

【二十四】

 

然而青铜树的中段却远远没有这么平静。

 

吴邪亲自殿后,为的就是提防上次爬到中间时不知从哪冒出的面具野猴。万一这次真的又出现,他也是遭遇过的人,有经验应对,知道他们弱点,必定好些;还能顺带给上面的人一个预警。然而十几分钟后出现的状况,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啊!这是……!”一声短促的惊呼传来。

 

因为是克服地心引力在运动,所以吴邪也不好分散过多的精力,一直抬头向上看。所以等他察觉到青铜枝干异常的震动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腥甜的液体有如炸裂的烟花般四散开来,落在金属质地的枝干上。枯萎的青黑色藤蔓以席卷一切的姿态,铺天盖地地碾压而来。在经历了几十年的等待后,恶魔终于赢来了新的进贡,在血液的唤醒下,刹然间原形毕露。一开始他还奇怪,那分明只是一种形似菟丝子的植物,为什么会让那么多伙计慌到失了神色。然而看清楚后,吴邪也同样变了脸。因为正常菟丝子是素食主义者,可那玩意儿却破戒好荤。它只要一沾上血,便会从枯萎的一小撮,衍变为白色地狱,进而把人给整个裹挟进去。吴邪这才意识到,原来那看似繁复的花纹间,藏的都是这些东西;又或者说,这些东西枯萎之后,远远看去便如同那青铜柱上的浮雕。两者相辅相成,互作掩映。

 

触须最开始是从第一个受伤伙计额上的伤口钻入的,未经几多探视,便将他的全身给淹没。“不要慌!别开枪!”吴邪拼命喊着,然而却起不到多少作用。爬到上边的人已经慌了神,不清楚情况,只是一昧地想帮那伙计脱困,胡乱地做了决定;却因准头不够,子弹又误伤到了一旁的伙计。于是更多的人被吞卷进去。

 

挣扎愈演愈烈;到处都是喊叫的人,到处都是鲜血飞溅。有人受了惊,吓的拼命朝上爬,不顾一切,却反将前面的人挤掉下来。一些伙计就摔落在吴邪身下不远,被穿刺在青铜树杈上,有如瓦几内亚大公的桩刑现场。暗红的纹路再一次延展开来,顺着深深的刻痕蜿蜒而去,触目惊心,又邪魅妖异,仿如一种无声的宣告与嘲讽,令吴邪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大丽花的笑容。然而更糟糕的是,在混乱的场面中,一股细若游丝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而后被他的耳朵准确无误地捕捉分辨——

 

是青铜铃铛!

 

他向四周一看,并不见有这玩意儿的踪影。但这声音他绝不会记错!自在七星鲁王宫第一次中招后,他便格外忌惮这种东西,深知其利害关系。后来他又曾在许多不同地方见过。这无疑是一种标志,但凡出现这东西的地方,便肯定是与那个局有关。甚至当时潘子的性命,一定意义上也是为此而献出。看来这次他并没找错。难道说?……

 

此时他发现局势已难挽回,索性放弃了即刻继续向上的打算,转而踏向右边的枝杈,水平绕去。果然没猜错!他的心头一惊又一凉。在青铜树靠石壁的那侧,枝桠上挂着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铜铃!

 

    他小心地避开那些血污,从包里掏出白蜡与医用棉球,堵住自己的耳朵。他带来的人死伤了多少,此刻他已没空去计算。但起码,在他自己的目标达成前,他不能倒在这里!

 

 

 

【二十五】

 

约摸有一支烟的功夫,解语花才缓缓站起身来。

 

黑瞎子刚准备开口,可声音却被不知被从哪里飞来的子弹打断。

 

好在解语花就地一滚,闪开了。对方没再开第二枪,他深吸一口气,往洞口旁靠了靠,先将自己隐藏起来。接着就眼见洞穴深处缓缓浮现出几个人影。

 

清一水的黑衣黑裤,这已经够奇怪的了;然而更引人注目的,却是他们的手指!奇长的食指与中指,是那个家族的人!几个人成品字形朝解语花包抄过来,而解语花也在一点点朝外退去。每个人的动作都很慢很慢,然而气氛却并未因此有一丝松懈,反倒是愈加沉郁压抑。

 

终于,为首的那个人动了!手刀闪电一般,劈向的是解语花的侧颈;解语花反手一挡,身子一扭,立刻就到了那人后侧。棍子出手,带着凌厉的风,奔向攻击者脑后;但对方仿佛提前就预知了一般,一弯腰,同时一个飞踢向后,直踢到解语花腰侧。解语花闪避不及,但亏得有练功的底子在,这才是将对方八成的力化解去三分。

 

黑瞎子看得清楚,就这架势,很明显,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解语花的近身战已算得上是厉害;可他毕竟师从的是二月红,唱戏出身,功夫里自然免不了带上一些偏软偏花的招式。这样的招式,下墓或许可以,但在这种压倒性的硬碰硬前绝对占不到优势。如果是一开始就做好了自保的准备,或许还勉强可以脱出;但若真被对方缠上交手,那根本就是无半分胜算。

 

他认得这群人。那是仅有的一次印象,但看到的却是他们无声无息地就放倒了十几个帐篷中的人。那一次,幸亏他是在外起夜,否则必无一人生还。他并不清楚这群人跟张起灵是什么关系,但是他隐约觉得,张起灵的作风与他们不同。他有善心,他不会伤及无辜,甚至会拼命去救那些不想死的随行者。但这群人,似乎把抹杀生命当做一种工作与任务,出招果决,招招致命。所用的每一个招式,都力求在最短时间里,凭最简单的走势,干掉对手。仿佛他们有生之年,就是被培养来做此用。可若果真这般,这背后隐藏的又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家族!

 

解语花举步维艰,转瞬间又是几招过去,却依旧无法再向洞口挪出一步。然而这还只是其中一人出手,另两人只在一旁冷眼相看。黑瞎子将手中的AK47上膛。这情势,他并没有十成十把握能控制,甚至很可能最终连自己也一道陷进去;但他必须出手,因为他无法忍受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人就这样去送死。

 

旁观的黑衣人之一出现在了他的瞄准镜里,然而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一瞬,却听得枪声响起!

 

糟糕!原来对方也是带枪来的!那么如此,只怕打中的便是——

 

 

 

【二十六】

 

“花儿!”他见黑血从那人的后心上冒出,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但才迈出第一步,就觉得脚下一空,随即周遭的景物都同被水泼上了的油画般,扭曲变形,色块糊在一起,风驰电掣般地向后退去。

 

“别动。”他听见方才才被枪击中倒地的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太重了,再动的话,我可不保证我不会手滑。”

 

他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自己脚下是悬空的。倘若不是背后的领子一直被死死抓住,恐怕他现在就已葬身于万丈深渊。

 

“怎么回事?你居然没事?”

 

“……你在说什么傻话……”解语花半趴在地上,用膝盖紧紧顶住悬崖边的石块,以此借力来平衡被吊着的人。然而就算如此,他仍在一点点慢慢往外滑着,左膝在石面上留下一道血痕。他才刚从自己的幻境中挣脱出来,转头就见那人站在悬崖边,只差一步,就要粉身碎骨。

 

黑瞎子逐渐醒过神来。看了看四周,他发现在他右脚边有一株岩松。他伸脚踩了踩,根扎的似乎还挺实。

 

“有绳子么?”他问。

 

“有。”解语花已明显脱力,抓着他的手一直在抖。以他的力量,连能再勉强维持多久都很难说,更别提把瞎子整个人拉上来。

 

“放开我,把绳子绑在石头上,抛下来。”解语花依言。松手的一瞬,他便往右边扑去。手拽着岩松的枝干,靠腰一拧,整个人便变为了面朝岩壁。

 

然而他等了片刻,却迟迟未见解语花将绳子扔过来。黑瞎子仰头,只见解语花抓着绳子,慢悠悠地从岩壁上探出身。

 

 “别着急,”他看着黑瞎子,展露出一抹迷人的笑靥。“我在想,要是就这样把你留在这儿,似乎也没多大关系?”

 

“……”黑瞎子看着那双如画般的眼眸,淡淡道,“留我在这儿,只怕你会后悔。”他似乎一点也不急,甚至空出一只手去口袋里摸烟。

 

“呵,好大的口气。”那人的笑意愈发浓了,“你凭什么说我会后悔?就凭你六年前,曾是解家的人?”

 

那松枝或许是因承重过头,在这关键时刻竟发出了“咔”的一声声响。枝干间只余树皮连着,挂着的人摇摇欲坠。然而黑瞎子却依旧一脸平静,“解当家这么巴望着我死啊,那行。”他伸手便去扯那藕断丝连的部分,“千金难买美人一笑嘛,值。”

 

我靠,解语花暗骂一声,脸色瞬间就变了。没有丝毫犹豫,绳子随着树皮的彻底断裂而落下。黑瞎子伸手一捞,人便已勾在了绳上。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他便沿绳爬回了崖边。

 

“看来是我赌赢了。”他笑了笑,看着还瘫坐在地的解语花,伸出手道:“起来吧。”

 

“你……”解语花一时气结,竟说不出话来,只是狠命瞪着面前这个无赖。这样大的胆子,竟敢拿命来赌,他就不怕自己真的掉下去?

 

“我果然没有猜错。在揣测心思这档子上,我可是准的很。”那人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他道,“虽然解当家口气刻薄了点,不过还是谢了。这一命,算我欠你的。”

 

其实你要是真想放任我不顾,一开始便不会拽住我的领子。有些事,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自己。

 

【二十七】

 

“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们中了幻觉,附近貌似有某种类似铃铛的致幻声音。”

 

“哟,你用的是‘我们’。”黑眼镜意味深长地笑道,“有没兴趣透露一下你的幻境?我刚要掉下去,可是因为你呢。”

 

“……”解语花凤目微瞪。

 

“行行行……当我没说。小三爷他们去哪儿了?你有看到么?”

 

“我哪儿知道。我上来后,在这壁画前没站一会儿就中招了。出来后就看见了你……”解语花摊了摊手,“这地方可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啧,”黑眼镜揉了揉眉角,“找不到他可就有点麻烦了。”

 

解语花随手掏出一盒薄荷片,放了些进嘴里,“看不出你还这么关心他。不过我劝你一句,他的主意你最好别打,长白山那个人的事情,你大概也有耳闻吧……”

 

“……哈……”刚刚把烟放到嘴边的黑瞎子差点笑岔气,“……你吃醋了?”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对方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起身向前走去,“别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我照顾他,那是因为他三叔曾经嘱托过我。”黑眼镜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逐渐隐去,转而代之的是一副认真的表情,“可是我对你,跟他不一样。”这后半句,他说的很轻,轻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可却又那么果决而坚定,像是早就下定了的决心。只可惜解语花早就走到了十步之遥去,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脚步都不曾停。

 

他抿了抿笑意,也快步跟上。但在前的解语花却突然蹲下身,害得黑瞎子始料不及地差点撞上。“欸,这地上有血迹。”解语花用指背蹭了蹭地,“还没有干。你来看看?”

 

他弯下腰。“……这种印痕,应该并非留痕者本身受伤所致,反倒更像是,鞋底踩到血污后留下的痕迹。因为倘若是伤口处的血喷溅或淌下,血滴形状绝不会是这样。”黑瞎子虽不是刑侦专业出身,但好歹也有着德国海归的解剖学学位,对这些总归会更熟悉一些。

 

“……如果这不是我们的人留下的,搞不好就是被什么人跟住了。总之肯定出事了。接下去顺着这边走,小心点。”解语花向来是个行动派,说话的间隙,人就已继续向前走去。

 

黑瞎子深吸了一口气,也快速地跟上前者,同时眼神里,又多了一股东西——执着。而这股说不清究竟因何而起的执着,在此后那么长的时间里,都再没从他的眼中消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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