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未央

主盗笔/全职,其他墙头看心情。BL黑花,瓶邪,伞修,双花,研安,荼岩,顺星(顺)等。BG二丫,狗解等。爱好强强、暧昧向互撩,多开放式结局。手速跟不上脑洞,开学即神隐。
女神八月长安、七英俊、琉玄。不看脸的话,男神是南派三叔。

【黑花】此去经年(重发版·中下)

【二十八】

 

 由于是避开了血污攀爬,吴邪登陆的地点与大部队几乎是相对的。翻上平台后,他看到还活着的伙计都在对面休息。看这状况,是有不少人在刚才那场混乱中受了伤,此刻正相互帮忙包扎。他扫了一眼,临近的一圈有好几个洞穴,凭着上次的记忆,他还依稀记得老痒最后将他带进的是哪一个。不过,作为铁筷子,他深知此刻自己首先必须解决的是对人员安排的调整与更进一步的弥补承诺。因为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有金钱是最能安定人心的,否则接下去会发生什么,还很难说。

 

他沿着石边缓缓绕过去。由于栈道还在再上一点的位置,有好些地方甚至不得不徒手攀岩。最终,他落在了大部队所在洞穴的石顶上,那是个斜坡。可就在他刚准备下跳之时,却突然被一只手抓住了衣角。吴邪习惯性地一侧身,用自己唯一能倚仗的紧实关节撞向对方的腹部,心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挣脱了再回头。却不料听得了熟悉的一声——

 

“小三爷,是我!”

 

而后紧接着一句更低的、明显是压着嗓儿在喊的——

 

“千万别下去,他们想要你的命!”

 

    是坎肩。

    “……”吴邪强压住内心的惊异,看了他一眼,而对方只是拼命的点头,同时做着噤声的手势,示意吴邪听下面的动静。

 

    “啧,你的意思是,他想要用我们的血做祭奠,引出指路蛇,然后独吞宝藏?”

     “呵,面对一个这样无耻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待会儿要再碰见就崩了他,也不算辜负了那么多弟兄的性命。”

    “大家先冷静一下,这会不会是个误会。”

    “血的教训摆在眼前了,还有什么好误会的?”

     “就是……就是……”不少人附和道。

    “他想渔翁得利,也不问问我们愿不愿意,这样拿人命做戏,不值得被原谅!”

     “杀了他!”

    “他该死!”

 

吴邪瞪大了眼睛。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分明,不该是这样的。可这个谎言却能如此天衣无缝地与事实情况结合在了一起。

 

绝对是有人事先就策划好的了!

 

然而现实没有留给他更多的时间去考虑,有人走出了洞穴,随后一眼就看见了洞顶上的吴邪——

 

    “他在那里!”

 

    接下来便是纯粹奔逃的戏码了。他拽着坎肩,三步两步地往来时的地方狂奔而去。可追赶的人实在太多,这样硬拼没有胜算。要改变策略!——他在一个洞口前忽然急刹住车,转向黑暗处跑去。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也没有停,一并没入了黑暗里。

 

【二十九】

 

是回忆中老痒尸体所在的洞穴。

 

吴邪记得这个洞是连环的,一个嵌套着一个。就算他逃不出去,起码也得先把这群人绕晕。况且在暗处,总比明晃晃地直接暴露在敌人眼前为好。

 

是的,敌人。半小时前他们还是有金钱利益栓带的雇佣关系,眨眼间便已成为了敌人。

 

可笑吗?吴邪轻呵一声。不过,其实也早该已经习惯的了,不是吗?从他戴上三叔面具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注定被永远改变了,是再也回不去的了。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视野中几乎是纯粹的黑,完全不见任何东西。外边的噪声倒是越来越大了,看来那群人也已经进了山洞。在这种节骨眼,解语花和黑瞎子那两人到底死哪儿去了——吴邪不禁在心下暗自腹诽——再不来救驾,回去可就没人付你们酬劳了。

 

然而自我安慰依旧掩不住心底的慌乱,紧张从乱了套的呼吸声间一点点地透漏出来。也不知是不太过紧张所以产生了幻觉,他竟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小三爷!”“小三爷!”,声音同那年去蛇沼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坎肩,”吴邪呼着气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没呀。怎么了?”坎肩略带疑惑地答。然而,他没有让这个问句持续下去:“您别慌,坎肩还在呢。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先死……说实话,坎肩可能没多少能力,就唯独这颗心,是真真的。”

 

那一瞬,仿佛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眼前的瘦小身影转瞬间跟那个退伍军人的宽厚背影叠合在一起来,显得寂寥而沧桑。吴邪还记得,那些年,潘子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先死。”那时的他,永远扛着枪,护在自己身旁。每一次出了事,他都总会先护他周全。他说这是他答应了三叔的。那时的他还尚未老去,体魄依旧似虎般健硕,眼神依旧如鹰般锐利。可最终他桌上那碗吃了一半就被搁下的面,却就此蒙尘,葬入土堆,再也没有了被吃完的机会。黄土半掊,化作春泥;年年岁岁,始终如一。

 

现在他终于成长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吴小佛爷,再也不是那个连摔个烟灰缸都要人指教一整晚的冒牌三爷;他终于组建起自己的团队,再也不是那个被逼入绝境、手无寸铁,只能靠别人为他挡下砍刀的天真无邪。可那人却永远留在了阴冷潮湿的地底,再也没有了目睹这一切的机会。

 

潘子,黄泉路上,保重。要是遇见了三叔,不要忘了替我跟他说一声,一切安好。

 

“谢谢。”吴邪忽然有些想笑。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也很久没有过这种单纯想笑的欲望,今天还是这几年来的第一次。

 

不过安慰归安慰,救命的方法终归还是得靠自己想。他正苦苦思索着该怎么办,往后一退,却无意中碰倒了一个小陶罐。哐当一声,在空旷的山洞里不算小了,甚至还略有回音。但好在外边的争论依旧激烈,话题还停留在讨论要往哪个洞里追,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他心下暗暗一惊。自四姑娘山以后,他对所有瓦罐类的东西就没有好感,生怕里面再爬出一束禁婆的头发来。瞬间他便拉着坎肩往旁挪了两步退避,好在并未见什么太大反应。也对,那东西似乎只有见了血肉,才会跟见着漂亮姑娘似的骚动。

 

躲在洞穴里,他并不敢贸贸然打亮手电或是点一支冷焰火。更何况外边还有着想要他性命的人。他只能勉强借着外边手电透进来的一点光,打量他碰倒的东西。好在陶罐倾倒后,似乎并没有什么细丝状的物质,反而是撒出了些粉末状的东西。一股淡淡的味道飘了过来——

 

是禁婆香!吴邪终于想了起来。那时他开了石板后,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感情当初老痒跟那伙人早就说好的了,共同做戏来耍他?难道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催了第一次眠?

 

然而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说,他本身就是齐羽?但他明明记得自己上过小学初中高中,还是老师同学口中的那类乖学生,从不逃课打架抽烟喝酒泡吧,每天乖乖完成作业,安分守己。好像没什么可疑的啊?

 

    但此刻禁婆香这种东西无疑帮了他大忙。他掏了掏背包,好不容易摸着了一盒火柴。擦亮一根,他才发现,他身后的一片空地上,堆的其实都是这种陶罐。看样子,里面装的应该也全都是禁婆香一类的物质。他还记得,在三叔的叙述里,二十年前海底墓下,靠的就是这玩意儿,放倒了闷油瓶等一票人。那么他此刻,是不是也可以依葫芦画瓢地照样试试?

 

 

【三十】

 

就要往下一个分叉口拐去的时候,黑瞎子突然地停下了脚步。

 

“等等。”他伸手拦住解语花,“这味道我似乎曾在哪儿闻到过。”

 

     “在哪个女人的床上?”解语花笑笑,对他的大惊小怪表示有些不解。

 

     “……不对,这味道是,禁、婆、香。”黑瞎子一字一顿道,声音也愈发低沉下去,“我不知道底下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这种味道的出现,一定是有预谋的。”

 

     “每一次我闻见它的时候,都伴随着某个阴谋的发生。上一次,那还是五年前的事了,在塔里木盆地的地下石窟中。那次我可差点就出不来了,所以——”他突然凑近了解语花,邪魅一笑,“解当家千万要小心。不要到时被拐跑了,自己都还不知道。”

 

     “那他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解语花掏出薄荷片,朝他一递,“醒醒神?”

 

     然而那人却没有接他的东西。解语花也没再多等,自己抿了些在唇间。下一秒,他却唇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扫过。

 

“味道不错。”对面的人退回一步,咂咂嘴,“多谢花儿爷。”

 

然而解语花却是瞬间反手拧过他的手腕,将他进一步拉到身前。一双丹凤眼亦如初见时那样,闪着危险而诱人的光——

 

“再敢有下一次试试,我会让你戴不戴这副墨镜,都一样。”

 

“是吗?”黑瞎子在心里默默地道,“比起另一种结局,我还真希望自己这双招子,能够落在你的手里呢。”

 

 

【三十一】

 

禁婆香的烟雾缭绕在空中。解语花跟黑瞎子都扯下一段袖子捂住口鼻,然后查看倒在地上那些人的真面目。确实是与他们一同进来的人,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然而他们手中却都握着枪,像是在提防着些什么。他不禁有些紧张起来,向四周看了看,好像在场者无一没中招的。难道有另一伙势力跟着他们一块儿进来了?但把这些人迷倒后,却没有杀害他们,这可不太像土夫子这一行会有的作风。

 

石头后缓缓站起来一个人影。两人的枪瞬间同时对准指了过去。任他是谁,在这样近的距离,大概都插翅难飞。况且其中还有一把是黑瞎子的枪。“谁在那里?报上名来!”解语花喊。而得到的应答却是意料之外的声音,“小花,是我!”

 

竟然是吴邪。

 

“出了什么事?”

 

“青铜树的另一边的枝桠上系有铃铛,我们大意了,刚开始没发觉。而且中心的枝干上生长着类似菟丝子一类的植物,见血就钻。那个额头被划破的伙计被缠上了,哭天抢地地挣扎,碰响了青铜铃铛。”

 

“上面有伙计想帮他脱困,却没弄清什么情况,贸贸然就开枪了。于是后果你懂的,见了血那植物简直就是疯了一样往里钻。人是没救了,我想一枪结果了他,却发现有不少人中招了,上面不断有人开枪。起初我觉得他们应该是陷到了幻觉里,现在想想,说不定是有人预谋的。我看到一部分人疯了一样地向上窜去,也有人因此被挤掉下来。”

 

“掉下来的人就更不用说了,身上被树枝戳出的口子,成了那种植物最好的寄居所。于是场面一下子就乱了。青铜铃铛的声音此起彼伏,还好当时我在最下面,才想了办法避过。”

 

     “然而到点了以后,却发现你跟黑瞎子都不见了。”

 

     “我遇见了躲在一边的坎肩,他告诉我他偷听见那些人在背地里怀疑我。不知道谁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这里的宝贝能让人得偿所愿,都拼尽了力气想要争夺。他们觉得我是故意让那些人死在青铜树上,好用血祭把东西引出来;甚至还怀疑我想独吞这宝贝,于是准备把我干掉。我没有办法,只好点燃了禁婆香。”

 

“而且他们自己也起了内讧。最后竟然想威胁我,从我下手。还好我有备而来,不然我一个人,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你也知道,打架我不行。但逃命,从来都是我的强项。”

 

解语花听完,用脚踢了踢地面上一具躺尸般的躯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痛下杀手,统统干掉吧。那不是我的风格。确实也是我考虑欠妥。还是先把他们绑起来再说。这香的分量,足够他们睡好一阵了。”吴邪拍拍坎肩的背,“你先在这儿看着他们,我跟他们两上去一趟。”

 

四个人分头朝洞穴内外走去。刚刚经历的一切太过惊心动魄,让他们没有发现,就在更深处的阴影里,有个熟悉的矮小身影,抿起嘴会心一笑。

 

流言从不会无风而起。而所有的果,定都事出有因。

 

【三十二】

    

    “看到了吗,那上边一圈一圈如伏龙般盘旋着的都是栈道。沿着栈道向上,最终会到达青铜树主干的入口处。这一路没什么危险的机关,所以不用担心,也别多想,跟着我走就行。”由于不确定到底是否真存在物质化这种力量,吴邪只好先给随行者做个心理暗示,以防万一。

 

    “你来过这儿?”黑瞎子冷不防插了一句。

 

    “……”吴邪没有回答。

 

“你到这儿来,究竟又是想要找些什么?”黑瞎子继续不依不挠地追问。

 

    没等吴邪答话,解语花却是转过了头来:“管好你自个儿就行了。剩下的不必你操心。”

 

    “哟,小三爷都没开口呢。你急什么?”对方吃吃地笑看着他,仿佛遇见了一个会自动爆炸的气球。

 

“黑爷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也该知道,有些东西不告诉你是为你好。关键时刻,说不定就保住了一条命。”

 

“呵。”话语间,黑瞎子三步两步便已迈到他的身旁,两人并肩而立。“解当家,你不会是当真以为,你知道的就一定比我多吧?”

 

解语花似乎还想再反驳些什么,却被吴邪的眼神止住。黑瞎子没放过这个机会,一不做二不休,偏头就在小九爷耳边悄声道:“解家还有内鬼。并且——那不是我。”

 

解当家浑身一凛,眉心微皱。他偏过头去,眼神中闪现出微微的动摇,终不再多言。吴邪见他脸色不太对,却也不方便当着黑瞎子的面问些什么,只得继续接着道:“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到了这个份上,我也就摊开了讲。我到这里的目的,不仅是寻找张起灵失忆的原因,还有,我自己的命运。”

 

“命运?”黑瞎子的声音一滞,再次开口时却带上了沉沉的疲惫,“有些事不是你能掌控的,小三爷。我就劝一句,适时收手吧。假如你还想继续前十八年的人生轨迹。”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吴邪突然皱了皱眉,抢前一步对上黑瞎子的墨镜。
    

“好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我似乎见过你很多次。我也不太能肯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只是在那时候,我听他们还叫你齐羽。你们之间,除了相貌,声音,还有很多细节处,都实在是太像了,我无法判断……这里面的水太深,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就此退出,做个普通人又有什么不好?说实话,我还是更怀念原来的那个你。”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吴邪愣愣地望着投石无音的悬崖下。有些事是无解的,比如他明知道秦岭这条路不好走,一旦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可他终究还是义无反顾地来到了这里。“有些事,一旦决定踏入,就意味着我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他摆摆手,“你不必再说了,我自己心里清楚。”

 

小花看着自己的发小,最终只吐了一句:“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是啊,他们都是身不由己,迫不得已。解语花曾经以为自己能救得了他,以为吴邪出现在北京大闹星月饭店真的只是一场偶然。却哪会想到,他的命运,其实比自己还要复杂。他的活着,就是要完成一个局,一个从出生起就已被设计好的,骗局。

 

没有谁能护的了谁,没有谁能保得住谁。纵使曾经天真,也不过是年少时的一场梦。吴邪梦境的破碎,甚至一定程度上比他来的更激烈,更彻底,更决绝。他们的路,因为太过凶险,所以注定了只能是一个人去走,一个人去完成,这才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达到想要的结果,这才有百分一的可能,从一而终。

 

【三十三】

 

上去的路很安静,时间也不短,足够解语花回想起自己的幻境。正所谓幻由心生,而这大山腹地内的幻境,也不外乎如此。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不愿提及的过往与不为人知的秘密。无论是身家过亿的富豪,还是私企的小职员;乃至于在北京城内呼风唤雨的解语花,以及同是道上传奇的黑瞎子,谁都不能免俗。那些小小的种子,埋在黑暗里,埋在那么深的地方,以至令正处于阳光下的人们误以为,它们早就被蒸发殆尽。但事实却是,只要一经挑动,它们便会迅速抽枝,长成有如恶魔般可怖的庞然大物。

 

“哟,好巧呀。择日不如撞日,竟在这个地方碰上花儿爷了。”

 

解语花回身一看,觉得洞内的人似乎有些眼熟。“你是……?”

 

“花儿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您瞧吧,我才走了没两年,竟然就不记得我了。真让人寒心。不过也罢,谁叫我当初,是被人给赶出去的呢。”为首的一个年轻人转着手里的白狗腿,眼神透出一股子不屑和轻蔑。

 

解语花盯着他,又死命地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凌兆,是你。”

 

“哎呀不容易,居然还能记得我,当真是受宠若惊。”

 

然而解语花的内心却不像对方的语气一般轻巧。他清楚地记得,这个人当初是因为酒喝多了,竟跑到解家祠堂内撒酒疯,违背了解家族规,被他断了三根手指,逐出解家家门,并终生不得再出现在所有解家势力参与的场面。简而言之,就是从解家人的眼中滚出去。

 

对方大概会很恨他吧,解语花想。然而恨他的人多了去了,他要是一个个去记去想,然后为此担忧记挂,那他解语花也干脆别活了。

 

“我这人不贪心。我也不多要,就你当初怎么对我的,我现在同样还一份给你。”

 

“这么重的礼,我可收不起。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唉,这时候说,有点太迟了啊。三根手指,不是你说不要就可以不收的。”对方的语气明显一点点冷冽下来。

 

“那行啊,你来试试?”解语花面带微笑。

 

“……哼,不过是说的好听,才尊您一声解家小九爷罢了。谁不知道你原只是个戏子。”

 

“你再说一遍看。”解语花的嘴角依旧挂着如春风般和煦的浅笑,然而他背在身后的手腕,却以极不自然的角度转了好几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仿佛某种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但很不幸,对面的反叛者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显然并未意识到他话中的警示意味。“戏子而已,难不成你还真把自己当……”话未说完,就被拦腰截断。

 

与手枪一同射出的是解语花的蝴蝶刀,转瞬间,那边的人就被放倒了五六个。然而剩余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反击立刻就来了。对方的武器虽然攻击距离有限,但难以逃避。霰弹枪一出膛,便是铺天盖地的沙砾,即使他努力回避,依旧被嵌了好几个口子。灼热的铁砂与体内的血水混合摩擦,那种滋味令他不由地倒吸了口冷气。但他清楚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唯一所能也是所该做的,就是干掉对面的那群人。

 

他后退几步,隐没在大石之后。刚想继续拔枪射击,却突然被谁钳制住了手腕。“靠!”他懊悔自己大意了,没料到敌人在后头居然还设下了埋伏。一个手肘毫不留情地顺势击出,可却并未如料想之中那样击中目标。他正拧身想反手脱出,却突然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花儿爷,是我。”

 

他转头,讶异那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那人却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你带来的人多半都被这群人干掉了。现在你跟我来。”

 

“可是……“

 

“嘘,别多问。“那人抓着他的手,往裂缝里爬去。

 

……

 

狭长的石道里回荡着两个人的脚步声。“现在是去哪儿?”他道。

 

“……反正能安全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外面有人接应?”

 

“恩……”一个停顿后接的却是,“……没有。不过别担心,有我在,再加上你,什么事还不能应付?”

 

“……可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次却没像前两句那样瞬间就得到回答。解语花又重复了一遍,那人才不紧不慢地道,“……你就那么不希望我出现是吗?”

 

他听出了他话里的含义,没再多问,只是保存体力跟上步速。然而却不曾想,没过一会,那人再次打破了沉默。

 

“你到底有多在意解家?”

 

 “……那是我的责任和使命。”

 

“所以,你就甘心为它放下一切?这真是你内心的选择?”

 

“没什么愿不愿意。有些事,原本就是与生俱来,命中注定。”

 

“所以,这才是你当初赶我走的真正原因?”

 

“……”解语花沉默了。他们终究是谈到了那个最不愿面对的话题。

 

“放下解家,跟我走吧。”带路的黑瞎子突然停下转身,导致他毫无防备,没刹住车,差点就撞进了那人怀里。

 

“开什么玩笑?”解语花惊异地瞪着他,“你知道的,这不可能。”

 

“你本没必要背负这么多的……”他听见黑瞎子轻轻叹了口气,“不如把这些都放下,之后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解语花拔枪的声音。他看着面前那副熟悉的墨镜,冷冷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怎么了?突然间这么拔剑张弩?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什么身份来历,你心里还不清楚?”

 

“你不是他。”解语花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认识的黑瞎子,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对方愣了楞,“小九爷,你他妈在发什么神经?我要不是黑瞎子,那我是谁?”

 

解当家握着枪,一步一步地逼近,“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过伪装成他,真是你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他不会质疑解家对我的含义,更不会拿那样的问题来为难我。所以,你不是他。

 

“你输在了你的自以为是,输在了没有自知之明。你以为你什么都懂,实际上你根本不了解他,也更不了解我。”

 

他将枪紧紧顶在那人的太阳穴上,“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你是哪方派来的人。我就考虑放你一条生路,只打断你两条腿。”

 

“呵……你真要这么认为?”那人的笑容中流露出一股深深的疲惫与凄凉,“该说的我都说了,果然还是劝不动你。当家就是当家,永远都以解家为大。”他闭上眼睛,“既然不相信,那便开枪吧。”

 

然而解语花却在此刻犹疑了。他刚刚近距离地观察了那人的耳根处,并没有人皮面具的痕迹。他确实怀疑此人并非黑瞎子,但苦于没有实际证据来证明。可若真是敌方派来的奸细,此时又怎么可能站在这乖乖束手就擒?

 

“下不了决心吗?这么不果断,可一点不像你啊。”对方苦笑着说道。

 

解语花伸出手去,想通过体表温度,再次确认人皮面具是否存在。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将要触到颈间皮肤的一刹,那人突然矮身,避过了解语花的枪口,向他撞来。

 

纵使解语花早有防备,仍吃不住被这么大力撞在胸口,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然而对方动作没有停,撞完后立刻就是一个扫腿,想把解语花带倒;紧接着又从军靴边拔出一把带回勾的短刃,向他的腹部刺去。

 

解语花往后一仰,堪堪避过刀锋,却仍被划破了衬衣。毕竟方才那一撞对方是用了九成的力,他也着实被撞得有些晕,耳边到现在为止还在轰轰鸣响。然而解语花是谁,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带倒。几次的闪避后,他很快找回了平衡,开始反击。

 

对方的动作也很快,他两次开枪,都没有射中本想瞄准的地方。而他自己身上刚开始时被铁砂打出的伤口,却因为剧烈运动,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的体力将会渐渐跟不上。“呵呵。对上这张脸,解当家果然还是心软了啊。”对方一边进攻一边嘲讽。解语花没有搭理他,面对面近身擦过时,又是一发子弹送了出去。这次终于打中了对方的肩膀,但用来与之交换的,则是他自己腰侧也多了道热气腾腾的伤。

 

然而他的动作并未因此而有任何放缓。就在对方下意识去捂住伤处的那一刹那,他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反手向后,凭着感觉开了第二枪。

 

中了!他触到喷溅而出的鲜血后,又往旁走了几步,整个人靠在石柱上,这才喘着粗气缓缓转身。他看到的是,那个人缓缓倒下的背影。奇了怪了,明明知道了是冒牌货,但在这一刹那,他竟还会感到心像被针戳了似的,莫名其妙地疼。

 

然而不容他有时间想到更多,他便因为脱力而眼前一黑。只是闭眼前最后一刻,恍惚间有种凉凉的东西从颊边划过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那时候的自己,或许是真的落泪了。

 

【作者解读:幻境其实是对人内心的一种折射,就像梦境中一样。正如俗语所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幻境也是把人内心中最担心最在意的事情用一种超现实手法显示出来,但会有所扭曲,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假亦真时真亦假”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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